“铎铎,”两个老人一眼看到卫铎惨白的脸色,破了皮的嘴唇,以及皱巴巴的单薄衣物,还以为卫铎出了什么意外,卫母立即走到卫生间外担忧地问:“铎铎,你昨晚通宵了吗,年轻人爱玩儿也要顾忌身体啊,妈记得你从来不熬夜,对了,阿星呢……”
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,卫母的唠叨声中,另一位不速之客形色慌乱地出现。
“阿星,你和卫铎怎么了?”
“阿姨,我们没什么,一切都是误会。”莫星野艰难挤出一丝笑,拙劣地宽慰着被他欺骗的女人。
莫星野准备仓促,假发是在出租车上戴的,几缕黑色刘海张扬地落入额间。
但假发不是重点,明明是很熟悉的娇媚的脸蛋,卫母却隐约察觉到一丝怪异的端倪。
仿佛她喜欢的乖巧可爱的美少女莫星星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,而眼前这个眉骨英气、眼底饱含自责懊悔的人才是“少女”最真实的模样。
卫母悄然退身,儿子的反常肯定和“少女”有关,年轻的人应该由年轻人解决,她担心再多也无济于事。
莫星野在门口眼巴巴等待老师,当卫铎穿着朴素的家居服走出浴室,眼神却空洞漠然,莫星野再也控制不住,心口涌出一阵阵酸楚的难受感。
他的爱,就那么令卫铎不耻厌恶吗?
卫铎平静说:“莫星野,回去吧。”
回去?可笑,他能去哪儿。卫铎知道的,世界之大,可能容纳他莫星野的地方只有一个地方。
卫铎懒得和莫星野争论,纯属浪费口舌。他走进卧室,快刀斩乱麻似的把莫星野的行李打包,然后打开屋门,把那只粉色的行李箱毫不留情扔进破旧漆黑的楼道里。
当房门再次关闭后,屋里已然肃然清净了许多。卫母颤巍巍从厨房里走出来,脸上尽是牵挂:“铎铎,你和阿、阿星吵架了?”
卫铎不理他妈,返回卧室睡觉。
卫母知道两个年轻人之间肯定发生了很大的矛盾,不然以儿子正直温驯的性格,怎么会绝情到把一个柔弱的“女孩子”赶出家门。
“有矛盾及时解决,冷暴力对两人都不好。”
“我和你爸处对象时也会吵架,你性格随了你爸这个闷油瓶,都不会哄女孩儿开心。”
“要不然我出去把阿星找回来,你们在家里解释,她肯定还没走远。”
卫铎突然开口,语气带着憎恨的讽刺:“妈,你不用找他,他诡计多端,一直在骗你们。”
“啊?骗我……”卫母虽然一时半会难以理解,但还是善言回应:“也许她有难言的苦衷,我看得出来,阿星其实心肠不坏。”
乘人之危逼迫他去做那种恶心的事,还心肠不坏?卫铎无法对母亲解释原委,只能让无辜的父母不再提关于莫星野的话茬。
卫母劝不动,只能尊重儿子的决定。卫铎躺在卧室冷硬的床板上,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,他梦见莫星野变成一条毒蛇,紧紧扼住他的咽喉,吐出猩红的舌信子,轻浮地舔过他的脊背。
卫铎猛然惊醒,身上冒出一层薄汗。看了眼时间,离他赶走莫星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,卫铎欲起身,四肢却像捆了铅块一样沉重,嗓眼也冒着如火烧过般的痛感,他对抗着身体的难受,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。
卫母在厨房里腌制咸菜,听到儿子的动静,立即奔出厨房:“铎铎,你中午没吃饭,冰箱里还有中午煲的鸡汤,我给你热了吧,再给你炒个蒜蓉油麦菜。”
明明一整天滴米未进,卫铎却不觉得饿,胃还泛出阵阵酸意,“妈,麻烦你给我下个面条吧,少放点油盐,我有些不舒服。”
“哪里不舒服?”卫母焦急问。
“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,吃碗面我休息会就好了。”
卫母下了一碗清淡的西红柿鸡蛋面,卫铎吃了半碗却再无胃口。他走到客厅窗边,天色是深沉的青灰色,楼下有颗老槐树,苍老的枝桠上孤零零挂着几片枯叶,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,对面老旧的楼房上,亮起灯光的窗户不知不觉变多了。
卫母走过来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“妈,怎么了?”
“我刚给阿星发微信了,火车票很紧张,她好像还没走。”
卫铎冷暗一笑,呵,又开始装幼小可怜了,他妈不知道莫星野的身世,但他清楚的很,莫家小少爷只需一句话,火车站给他开个专列都有可能。
卫母不知道儿子决绝的态度,继续唠叨:“铎铎啊,阿星毕竟是女孩子,就算她真做了什么令你无法宽恕的事,你也不能自失分寸、不讲道理。”
去他的女孩,那可是个疯子。
“人家既然来N县找你,你要让她离开,也要确保她的平安。N县火车站的治安向来不怎么好,如果阿星出了意外怎么办?”
放心,如果遇见歹徒,这个变态一打三没问题。
见卫铎毫无回应,卫母明白二人的芥蒂一时难消,只能长嗟叹气:“万一阿星有个三长两短,她的家人该有多难过啊。”
一股寒风凛冽来袭,他家的玻璃窗咚咚作响,老槐树上的枯叶终于全部凋谢,被风吹的连影子都找不见。
家人,莫星野似乎没有家人。
幼年丧母、生父疏冷、野蛮生长十年……
这种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,死了估计也没人会难过。
卫铎倏然想起,某个夜晚,莫星野睡前呢喃说:老师,我觉得你当我家人还挺合适的。